2005年7月18日 0 Comments

Dots Connected.

推開了玻璃門,天色已顯得光亮許多,傳來一陣鳥鳴。偶爾一陣強風呼嘯而過,雨仍在疏疏落落地下著。昨夜的風急雨驟已不復見,彷彿在我睡夢之間一切已然結束。電視機裡的災情報導與我沒有關聯、偏又佔據了所有頻道;連兩餐的泡麵吃著讓人感到有些反胃。這樣的一個颱風假在我想起已經delay的案件時,變得有點糟糕。

昨晚轉了好幾個頻道,經過華視的教育頻道停了下來。那是很傳統的那種教育節目,一個主持人背脊挺得筆直端坐著,佈景是上了直線色條的屏風,單調的風格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聽主持人說下去。但我之所以將它看完,因為在切換頻道的瞬間聽到了三個字,「曹全碑」。

在小學三年級的第一次書法課,因為寫出來的東西連自己都看不懂,所以回家跟父母親要求學書法。經過二年的楷書練習,期間父親和老師的嚴格要求,總算小有所成。有一天老師提出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問題,「你要繼續練楷書呢,還是學別的?」我低著頭想了一下,指著牆上被裱框的一幅字說:「我想學這種字。」

因為楷書普遍性較高,學習起來成就感不高,而且容易被比較。我的父親雖然沒學過書法,但他以工程師的角度判斷我的字與字帖的差異,要求字字精確,如寫不好則撕掉重寫,我曾為了一個字寫了一整晚。在當時並沒有任何樂趣可言,這個情況一直到我開始學習隸書後才產生改變。如果說歐陽詢是楷書的教科書,那麼曹全碑對於隸書也有相當的地位。它的字端正秀逸,與我所喜歡的風格相近,而且隸書終究少見,別人無置喙的機會,可以真正感受到書法的成就和樂趣。之後雖然得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獎項,我的字也被裱框放在書法教室的牆上,但在疏於練習、慣用電腦的今天而言,對我獲益最多的是對藝術的鑑賞能力。

電視節目主持人這樣說道:「學隸書可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可學曹全碑,先把基礎打好;第二階段可學較為古樸的字,畢竟書法拙勝於巧;第三階段則可學秦隸帛書,對視覺是一種享受。」「拙勝於巧」的說法真是很有趣,字體再優美秀麗,如果沒有自己的特色或靈氣也就沒有任何價值。

最近事務所的組織調整,我帶了二個組員,實際上成為incharger。但因為案件的關係,另外一組的incharger要求跟我對調組內的成員。幾乎所有的經理和其他incharger都認為這個交換對我不利,因為原本配置到我這組的那位在評價上比較優秀,與要對調的那位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但我仍然同意了,一位經理大搖其頭大呼「你實在太笨了!不管你了!」,其他人則是不斷反覆地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一方面所負責的案件幾乎都是我沒有接觸過的,所以反正都要從頭開始;另一方面我認為人的部份,只要好相處、叫得動、基本的東西學得會,那麼就可以接受。最重要的是,要看這副牌怎麼玩。

拿了一手好牌的人,贏了賭局沒什麼稀奇、也沒什麼挑戰性,更不會得到非常好的評價,因為勝利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一手爛牌的人,每一次出牌都要深思熟慮,如何讓牌局繼續下去或起死回生,這需要很大的智慧和勇氣。即使輸了,如何輸得光榮漂亮,這就考驗著玩牌人的功力。

不要拿「勝者為王」的說法來反駁我,因為這本來就是個人取捨的信念不同。

我一向不喜歡敎條式的東西,像是格言名句之類的。但有位朋友認為我說話就像坊間的小本日記,左邊一頁角落寫著一句勵志的話,右邊則會有一段小故事的那種,具有強大的張力。我想我只是喜歡思考,整理生活中的體悟,並歸納出精簡的文字而已,就像Steve Jobs(蘋果電腦創辦人)對史丹福學生說的,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You have to trust in something - your gut, destiny, life, karma, whatever. This approach has never let me down, and i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in my life.」(全文請詳這裡)

我有同感。所有在當下選擇的、堅持的,或許並不知道它真正的意義、或許備受質疑,只能邊走邊看,整理出一個頭緒。然而在走了夠遠之後,我將會知道每一個選擇和堅持其實是有著某種一致的軌跡,將我帶向這裡,而使我的生命不一樣。如此說來,我老是做些讓人不解或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的選擇,那也就理所當然了。

2005年7月3日 0 Comments

「一個投資分析師的告白」讀後感。

學財務的人最崇高的理想就是成為世界級投資銀行的分析師或基金經理人,原因除了掌握鉅額的資源所帶來的主宰感,還有如天價般優渥的薪資和炫爛的光環。我那些優秀的大學同學就有大多數人是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的,有些人剛起步、有些人還在等待機會,更有些人已經有了令人稱羨的成就。相信以他們出色的能力,只要被放對位置,都很有機會成為key person。

我的數學不好,要繼續搞財務工程或技術分析力有未逮;我對股票的敏感度也不夠,對個股的認識比菜籃族還不如;我對交際應酬向來不拿手,老是高唱「自己陪伴自己」的調。基於幾個主要的原因,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並不適合這個方向,乖乖地去往公司理財的路上走。

「一個分析師的告白」(Wall Street Meat)是由一位前華爾街分析師Andy Kessler寫的,內容主要描述他從非財務背景、對股票完全陌生,在因緣際會的機遇下成為分析師,後來進了投資銀行扮演重要角色,在聲名大噪的時候急流勇退、自己成立創投基金的過程。在書中特別是許許多多光怪陸離的現象,都是過去我們很少聽聞的,或許讀來覺得荒謬可笑,但卻活生生地在真實世界上演。

華爾街有著滿坑滿谷的分析師,負責著任何一個可能想得到的產業。Andy Kessler有著技術背景,但對財務一竅不通,他第一份工作的雇主是這樣說的:「你只需要51%的時候做出正確預測就行了」,而Andy Kessler這樣描述道:「你必須把對錯、錯對混合起來。長期持續的『正確』,使他們成為超級明星;長期持續的『錯誤』,毀掉了他們」、「分析師職務根本沒有任何資格條件,我總認為,猴子也能做這個工作,而且,確實有許多分析師是猴子……不論是循上述哪一種途徑當上分析師,都可能變成優秀分析師或差勁分析師」。對照台灣電視頻道中充斥著的解盤頻道,等著被餵香蕉的動物難道少了?

開始提出投資建議便是壓力的開始,Andy Kessler歷經了幾次上下沖洗,提到了這樣的一個小插曲:「研究部門所有人每天經過接待區時都得看到的一幅作品是紫色的錯覺畫,裡頭上下顛倒的人飛向看似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凱撒宮……。或許,這正是馬龍想隱含傳達的訊息:我們全都在超現實、荒誕不經的睹場裡工作。」分析師經常很長時間沒什麼需要做出分析評論的新聞或事件發生,當有事發生,「你得在不到兩分鐘內做出評論……。分析師的生活,有90%就是露臉。」當Andy Kessler與同事至賭場狂歡時,「我不明白你們怎麼會來這裡,」發牌員邊說邊搖頭,「你們在紐約那邊玩的是全世界最大的賭場。」

而分析師們揮霍金錢早已司空見慣,曾有好幾位分析師對Andy Kessler這樣說:「從社會觀點來看,我們實在沒資格拿這麼高的待遇,話雖如此,我還是想讓華爾街認為我的酬勞太低。」

他也提到有些模型的概念不錯,但重點是不管用,「絕對不要相信模型,那些都是垃圾!」、「我發誓永遠和那些技術分析圖保持距離」,這與國內業界仍大量依賴技術分析的狀況似乎截然相反。另外也提到「完美的避險」,指的是「那永遠不會錯、曖昧而模稜兩可的說法,他幾乎總是正確,因為他從不冒險說任何事。」這樣的情況與國內很多投資顧問總是兩面押寶,隔天收盤後選擇性地大肆宣揚的手法如出一轍。我曾聽一位同學這樣說過,因為股巿收盤時必須即時提出分析報告給投資人參考,於是只好提前寫,而且必須寫二個版本(一個是正向的,一個是負向的),視最後收盤結果再決定提出那一份。

Andy Kessler提到,分析師工作中比較重要的是令接觸的人留下深刻印象,股票預測的正確與否反而沒那麼重要。因為投資銀行想在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爭取到公開上巿承銷及其他融資業務,最好的方法是誇耀自己的分析師,並承諾分析師會寫正向的研究報告推薦這家公司,並以分析師的響亮明字來為這家公司背書。也就是說,分析師已經愈來愈變成投資銀行爭取生意的誘餌,而不是為公司創造股票交易量,許多研究人員便因此無法再嚴格保持客觀中立立場,做出誠實的股票與投資建議,分析師的角色和印象也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在投資的過程中,有許多公司並非如想像中那麼美好,甚至變成地雷股。Andy Kessler將這個問題歸因為:「這些曾經成功的公司,其經理人沒有一個是刻意要玩欺騙舞弊手法,但是,在需求衰退、價格下跌之下,他們不擇手段地拉抬股價,以爭取時間募集更多資金,或期望夢想能再回來。」

最後,對於自己身處的業界,他有著很深的感嘆:「我對這整個體系的運作方式感到不可思議,我有朋友操作一百億、兩百億、甚至四百億美元的成長型基金,卻完全不做基本面的研究,沒有使用那樣的技巧去了解分析師說些什麼,以及巿場將對接下來的消息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他們只是坐在會議室裡聽上巿推銷說明會,然後照單全買,再「用力地騎」。」

集中巿場的出現,其原意應該是提供經營良善的公司一個便捷的籌資管道,提升經濟活動的效率。但在過去的台灣,我們就曾看到股巿突破兩萬點,然後一路泡沬化重挫,投資人的貪婪引來不可收拾的苦果。在幾次的地雷股事件中,專業的投資機構也無法置身風暴之外,國內共同基金績效更是慘不忍睹,多數都無法超越大盤績效,不禁啟人疑竇,究竟這些投資機構是不是真的比較專業?

我個人持保留的態度。

首先,台灣的股票巿場屬淺碟型,容易受到人為影響,所以專業分析易受干擾;目前巿場效率應該在semi-strong以上,要獲得超額報酬應該靠基本分析或內線消息,但目前技術分析似仍是主流、基本分析為輔助性質,而內線消息更與專業分析完全無關;每營業日都可結算損益情形,不管對投顧或券商的自營部門都有績效壓力,因此進出偏向短線,基本分析也多以短期為主(一年至兩年)。另外,一些同學親身的經驗更讓我對這個行業產生了不信任感。

我相信在這個產業中的多數人是具有深厚學養、而且認真埋首於研究工作。但可能因為企業文化、投資環境、投資人需求等種種因素,成為專業發展的障礙,其中影響最大的莫過於「運氣」。記得以前教valuation的教授曾說,沒有人能看準未來的所有事情,分析師和基金經理人能夠熬過一個又一個浪頭的實在少之又少,從這位教授當時(大約五年前)極力推薦的股票目前已經自股王位置重重摔下便可見一斑。

我最喜歡本書的一段話:
「你知道嗎,你做的並不是分析師工作,而是娛樂事業。」

2005年6月26日 0 Comments

有開始,就有結束。

今天是星期天,因為一些緣故錯過了到杉林溪的員工旅遊,也取消了回家的計劃。待在客戶的招待所裡,一清早起來做了幾個伏地挺身及仰臥起坐(想在三十歲前趕緊搶救身材),洗了個痛快的淋浴,早餐則是喝了罐葡萄汁打發。外邊的天氣悶熱得令人暈眩,籃球場旁的椰子樹隨著熱風的吹拂擺動,略微陰暗的天空似乎即將降下雷陣雨來,空曠的廠區仍傳來機器轟隆轟隆的運轉聲,空氣中依舊是酸酸的染劑味道,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外勞嘰嘰咕咕笑鬧地走著。

我穿著拖鞋啪啦啪啦地走在走廊上,昨夜的連番惡夢仍使右邊腦袋隱隱作痛,在交誼廳剛喝完的即溶咖啡似乎幫助有限。回到房間打開電視機,四局投完被換下場的松阪大輔狀況並不好,雖然西武還是暫時以六比三領先歐力士,但已經用了接近一百球,直球雖然有速度,但變化球頻頻失投,後續的中繼投手也接著失分,看樣子勝投就快被搞掉了。同時我打開了Kuro選幾個專輯下載音樂。

一直以來喜歡純音樂,那是一種乾淨、一種單純、一種寧靜。簡單地說,我所追求的也只是一種純粹的什麼而已。但這樣的形式裡面,古典音樂因為總是給人過於正式而又近乎矯柔造作的華麗包裝印象,我向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令人意外的是,今天下載的音樂中有些是屬於古典,但卻十分悅耳動聽,特別是卡農,雖然對我來說還是稍嫌嚴肅了些,但聽得出來在認真地傳達深刻的感情、頗能撥動心絃,反覆聽了十多次也不覺得厭煩。

因為太有限了。時間、金錢、精力、記憶都畫著若有似無的界限,催促著人做出一個又一個的決定。標籤化所有人、事、物或許是有效率的方法,便於選擇、體驗和記憶,但也同時放棄了很多東西。

「編號A00403到D50782的請自動躺上輸送帶進行銷毀程序,其他的一個一個來,喂喂,排隊嘛,在下一次篩選前大家都輪得到,所以不要擠……」

放棄並不令人可惜。過去的時光彷彿水泥凝固般已經再也回不來,所有的決定都無法重新抉擇,另一套劇本的結果永遠也不會知道,因此是不能拿來比較的,自然無所謂可惜不可惜。所放棄的,就是不能承受的,唯有放棄,才能給予所選擇的更好的發揮機會與品質。

「什麼?問我為什麼這麼選?我不知道。如果再選擇一次會不會一樣?呃,我也不知道。啊,問我我知道什麼?我知道的,就是我對生命裡大多數事情都不知道,而我知道有一天這一切都會有意義,至於是那一天,還是老話,不知道。」

最近事務所是多事之秋,許多問題陸續檯面化,連我也受到一些狀況影響,持續了一陣子的低潮。這次又來到這間客戶盤點,有種特別的、溫馨的感覺。轉眼間已經查了二年,每年大約有超過三個月以上的時間待在這裡(季報、半年報、年報及盤點),客戶完全展現了南部人的熱情,對待我們非常友善。回想當初什麼都不會、剛開始查帳的生澀,到現在即將可能換組而離開,不由得有些捨不得。我想,最後的時刻才讓人學習珍惜,能夠互相陪伴就是一種幸福,特別是在明瞭了除非刻意安排下,再也不會見面的時候。

2005年5月30日 0 Comments

Faith。

在一樓的櫃台草草簽了個不漂亮的名字,吃力地扳動旋轉門步出大樓,彷彿抗拒被吸入黑洞已榨乾身上最後一點力氣。該是不寂寞的,門外排班的計程車似乎也知道忙季的最後一幕即將來到,司機們像電線上的麻雀般整齊地站在車門外轉頭行注目禮。略略抬起頭感受空氣的流動,不自禁搓了搓手臂,夜裡的風,微寒。跨上機車,右手大拇指按下開關,轟隆一聲轉動了引擎,在靜謐的深夜撕開一道缺口,引領我從失序的世界回到現實。

「萬物都在那裡生長,然而真正存活的只有沙漠本身。」

村上的聲音在耳際響起。「是啊,」我微微點頭覆述著,「只٠有٠沙٠漠٠而٠已٠喲,那唯一真實而孤獨的存在。」

* * *

事務所的忙季即將結束,近來總是淹沒在數字的排列組合和從不間斷的蜚短流長裡。因為二年的基本時間已經到了,有的倦勤同事考慮恰當的時間離開,有的同事則是對於處不來的人不假辭色,充滿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對於留下來的人而言,未來究竟如何、案件如何分派、如何因應離職潮、今年半年報要加編合併報表等諸如此類的問號於是成為最熱門的話題。

有位同事這樣問:「你呢,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 * *

二位就讀交大研究所的大學同學前陣子不約而同說了類似的話,因為受到研究所老師的影響,他們認為累積實務經驗也相當重要,一位打了電話與我長談,後來決定進勤業眾信,「因為我們唸MBA的,其實公司理財對我們是比較有關係的。」;另一位是在MSN上打了招呼,說他打算去當MA,以後有機會想到國外唸會計,「你現在有實務經驗,其實可以去當外資分析師耶。」

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是噙著眼淚,高仰著頭振臂狂吼:「德不孤,必有鄰!德不孤,必有鄰啊!」結果也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當初堅持不先唸研究所,因為溝通無效,於是研究所考試亂考被父親嚴厲地指責:「你知道嗎?你是我兒子,從小到大你在想什麼我卻完全不知道!」我知道傷了他,但我的心也在瞬間冷了,那是一種絕望的溫度。

退伍之後為了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拒絕了好幾個很有誠意而且相當不錯的offer,偏偏事務所的方面總是沒有消息。每天晨起運動、學開車、讀英文報紙,讓自己顯得忙碌,但終究逃不過高張力的拉扯,心情好時冷嘲熱諷、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心情壞時盡揭瘡疤、種種體無完膚的私人攻擊漫天捲地而來。

這樣的處境,又豈是「橫眉冷對千夫指」表面上看來特立獨行的豪邁而已。

* * *

不先唸研究所是最關鍵的決定。從那一刻起,我知道在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的旅途上,選擇離開最繁忙的航線,走向一條人跡罕至的航道。在最初的時候,我將一無所獲,即便找到了什麼,也不值得與人分享,或者說,沒有太多人可以分享。望著其他船舶乘風而行、歡欣雀躍的模樣,只有聽著海潮聲,與自己的影子作伴。

孤獨並不是我人生的基調,只是在到達彼岸前自然而然形成的模式,它是一種狀態、一種副作用,在那裡面並沒有目的之類的意涵。

* * *

回家的路上被另一台機車高速攔腰撞上(是該修正一下鑽車陣縫隙和邊騎邊思考的習慣)。即將接觸的那一刻,面對亮晃晃的大燈和無法及時煞車或迴轉的空間和距離,明知即將衝撞卻無計可施的無力感頓時上升,皺著眉的我所想的是:

「來了!」

* * *

我知道我並不是一名好船長,這是第一次掌舵,也是最後一次。每當我想到有一天我將無法支配這身體、有一天我將再沒有任何表情、有一天我將無法吐出任何言語、有一天再也沒有任何感覺、有一天將消失在塵燼中,就驀然心驚,「那麼,我將在那裡?」牢牢抓著船舵,是我試著對自己負責的態度,如同徐志摩所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在這顯然不是二點一線的單向航程中,早已遠離了折返點,再也沒有回頭或急轉的機會或能力了。我需要的是不斷小幅修正的判斷、做好因應衝擊的準備和損失估計的運氣。我是有很充分的理由變得stronger、tougher、more matured。

* * *

哥倫布堅持向西一直航行便會到達富庶的東方大陸,但當時的人普遍認為地球是方的,如果到達一個邊界後就會掉離地球。

「你要相信,船不會掉下去,」我這樣對自己說道,「你也最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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