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所有臉孔搖曳拼貼海平面,藍色馬賽克隨機顯褪表情。船歌輕撫背脊,划槳慢採月牙。整個世界寬慰地逕自熟睡打著呼嚕,自然而然地遺忘夏至。浪緣隔絕不羈童話,鹹甜海風來處正是泡沫國度。
我不願讓午夜笛聲夾帶妳可人風采離去。但妳掙脫我的手,急促灑下相思種子,任其蔓生緊縛。台階前波斯貓繞著我的腳邊轉,動手摘下面具,化粧舞會高解析模糊。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加速重度成癮,原本面貌異空間相對(或者說不是原本面貌,也或者說到底是那個面貌也不清楚)。最真實卻也最虛假。
第三天第二天第一天,倒數幸福溫度,期限內無限追逐(或者說有限裡的無限還是有限,也或者是無限裡的有限仍趨近無限)。周旋的時候翩然起舞。
水晶球沒有不能勘解的魔術,流浪的吉普賽說不出的苦。
左腳玻璃鞋注滿深紅色波爾多葡萄酒1985,舐著我的唇角妳的信物。別人總問有沒有及時吻了公主,我卻不敢奢望下一個朝暮。

咖啡廳逐漸熱鬧了起來,終究是Friday night。初來時佔有的大片落地窗美景,逐漸被分割零碎。門口那對小情侶抱怨咖啡一杯一百五太貴、燈光太暗,同學太機車。另一邊的挪威男則是和昨天剛認識的台灣妹搭訕,她先聲明自己不隨便跟剛認識的人約會。我默默戴上耳機,遁離後黑暗年代。
多年後才讀完那本妳留下的書。一直不願意打開,或許是因為不想破壞好不容易的均衡。它的本身並不是原罪,有罪的是我看待它的眼神。曾經在遙遠的國度努力尋找那些佚失的線索,編製美好回憶取代苦痛瞬間,但久而久之竟連回憶的真切模樣都無法辨明。虛構得太真實,真實與虛構無異;醉得太清醒,清醒也醉了。唯一確定的是我和妳的故事,再不是真的。我懷裡抱著的自以為是妳的骨,諷刺地朝著我笑。
那沒有感覺的感覺不是麻木,而像一種清明的領悟。維根斯坦說,無法用言語陳述的事最好保持緘默,否則一開口就錯了。那麼我將這感覺,做為對此虛空的獻祭。
如果說這一切,甚至連我自己,都是我的投射幻影。所有事物都只能被我擬定的假設和知覺所描述,那麼我定然永遠無法獲知這世界和妳,真正的樣貌。很遺憾只能以這身來經驗,即使明知這身經驗定然偏差,也只能乾耗著忍耐。我不是一開始就忍耐,而是自以為是地虛張聲勢。不知道如何分辨自私和愛,斷然拒絕進入別人的生命裡體驗。缺乏共生的養份,分開就成為必要。
多年前我跟妳相遇在同樣炎熱的夏天妳離開後我遇到別的人交了新朋友發生許多事到了很遠的地方獨自旅行流浪苦得教人迷惑成癮我離開後妳遇到別的人交了新朋友發生許多事有了新的依偎美麗地教人嫉羨有時候想妳有時候恨妳有時候埋怨有時候同情後來才知道那不是愛情那個不是妳但我離開迷霧回到這裡流下相同的悲哀的淚卻就這樣
無話可說。
如果你自以為懂我了,你就正好紮紮實實完完全全錯了。因為你怎麼可能懂,一個連我自己都還不懂的我?何況是有明顯疆域的語言,不管是我的表達你的理解都無法到達的意志層面?你操縱我的身影說話的時候,真實並不存在。愈發同意維根斯坦所說,這些內容只有曾經思考過相同觀點的人才會懂,但我仍必須寫下來,以簡省向他人說明的力氣,雖然很可能導致恰恰相反的結果。
上次提到的脈絡,其實並沒有說完。我真正想表達的是,人生似乎像一棵巨大的decision tree,每到分叉點就長出不同的枝葉,遙指不同的路徑。首先,每個點與點之間並不會跳躍,也就是說,我們所做的每個決定或所發生的事件都有其過去和未來的銜接意義。更進一步來看,每個決定在我們下決心之前就已經被決定了:每個決定都有trade-off,需要priority,也就需要定義真正對我們有價值的什麼。而這個什麼,很可能是具有時間穿透性的幾個概念,顯象在不同階段的物質上。換句話說,因為做決定時的內外在條件和環境都是近乎成熟的,我們不過是被決定推著走而已,如果用佛家語或許就是因果吧。只是有時那關係太過幽微渺遠,以致於我們的思維無法負載其運算罷了。
比方說一個人選擇工作的時候,假使他選擇的是薪水多但工時長的工作,原因可能是對金錢的不安全感或是對成就感的渴求,但這些因素卻都不是在做決定當下才突然偶然發生。
生命愈早期的決定,或者尚未成形的那些穿透性概念,就愈重要。因為枝葉一旦散開,後期受到前期的多重影響更顯細微,但相對的,各個選擇之間的差異性就不那麼顯著。比方說高中時選擇唸社會組或自然組,相對於研究所該唸財金所或企研所而言,對人生走向的影響程度不言可喻。更不消說心理治療處理的多半是蔓生自孩童時期的創傷。
也就是說,我們的人生是一個總在微調的收斂,就像語言能力的適性測驗一樣。每棵樹的長法不同,有的人先界定了二極再在其中修正,有的人一整個長歪繞了一大圈。但無所謂,最後都有一個我們必須要去的地方、必須要變成的模樣。我不敢斷言這是不是在我們出生前就已被決定、或者人生的終極解是不是存在,但至少在某個年紀時草圖就已經勾勒清楚,愈到人生的後半愈像是把地圖攤開完成,卻再也無法大幅更動其全貌,任由其自我示現、各自綻開菩提。
我甚至有點懷疑所謂的「當下」是否存在。當我們感知而表達的時候,那個當下早已成為過去。它像是一個不斷快速移動的光點,想要捕捉它彷彿夸父追日一般徒勞心力荒謬無稽。當下並不屬於過去或未來的象限,它是一個點、一條交界線,而不是一個空間。當下是一個由過去的momentum加上random walk的自變數所組成的現象,對過去的無力和失落,我們所珍惜的其實是不是它尚未僵固而隨機的random;對未來的無知和困惑,我們又寧可保有一部份對過去的延續性的安全感。活在當下也就是活在邊際、變動之中,是一種中庸的喘息(或逃避),不安仍然存在,永恆依舊沒有被解答,在夾縫中晃盪漂流。如果活在當下就可以使人身心安適,那麼何來這許多哲學和形上學? 那樣的動態均衡到底存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我們有沒有可能達得到?
這許多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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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是一種符號,只有女孩才懂的神祕話語,也是專屬於彼此的心靈印記。
裙子一開始出現的時候是墊在腳踏車後座,代表瑋晴對眉彩的體貼(似乎也有肌膚相親的味道)。瑋晴陪伴眉彩挑毛線、偷拍214(情人節?),甚至去借單眼相機、買底片,為了眉彩,她甚至模仿起214打球的姿勢和情境、把他的照片胡亂塗鴉。這種同性之間的情誼單純而困惑:單純的是彼此陪伴和付出,困惑的是不免仍與異性間的愛戀彼此拉扯。沮喪的瑋晴將裙子放進洗衣機,下定決心關閉與眉彩間的祕密通道。
討論這樣的曖昧關係是不是同志之愛,不免狹隘了這部片有意思的地方。究竟什麼才是愛呢?這個議題無關性別。
瑋晴最後確認眉彩在乎自己,也才能坦然地問,「你什麼時候要告白?」那不僅是手帕交的祕密交換,同時也是一種重建了的自信。愛不是模仿,而是本來面貌:眉彩或許喜歡214,但瑋晴在她心裡有其獨特的位置,兩者有共存的可能性而非互斥。愛並不是佔有、不是搶奪,而是在各自愛自己的情況下,體驗陪伴對方的生活並且尊重對方的意志。
或許導演拍攝的時候並沒有想這麼多吧?也許她也是靠著一種感覺,摸索著完成這部片,就如同那些青春年歲的許多懵懂曖昧。我自己有時也會反省是不是投射太多自己的觀點在影片裡?但如果想法都流向同處,是不是代表有可能解答就在那裡?有觀眾提到在片中看到「藍色大門」或「渺渺」的影子,我沒看過這兩部片所以沒有立場評論,但很明顯地同性戀議題似乎已經在表演上遇到瓶頸,這次金穗獎另一部片「閤家觀賞」便已無法傳達那份衝擊,像是一部短版的「囍宴」,雖然演員功力深厚,但年代早已不再、劇情似乎沒有提供新意。
援引片中的概念,當我們在討論同志議題的時候,是不是也太過著墨性別的差異?究竟我們如何定義愛?懂不懂愛?懂不懂自己?如果能尊重個別的差異,那麼性別差異是不是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如果我們愛自己,不向內攻擊自己或刻意模仿別人計較份量,不向外控制對方自私地期望對方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是不是就能更坦然地相愛?
我喜歡片尾淡淡而又清晰地氛圍。瑋晴的表情和背景音樂都在她低頭看了一眼圍巾(又是個女孩子的符號?或者只是代表溫暖)後綻放,甜蜜溫暖就這樣輕巧潺潺地流洩。那個年紀的煩惱看似簡單,卻就這樣纏繞著我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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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地這是此次金穗獎我所看過的影片中最有共鳴的一部片。它所描述的是一個男子在意外死亡後,與自己內在的小男孩以及已往生的父親重逢、並且和解的一個故事。由於這部片安排在「裙子」之後,二者成為相當有意思的對比:一個是父權社會下男人相互間宿命性的誤解和被誤解,一個則是女性之間的絮絮私語;一個是用死亡和夢幻冷凝出詭譎的內省基調;一個則是用情愫和校園譜出青春的主旋律。
男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會經歷幾次的分裂:小的時候被迫與母親分離(不要整天黏著媽媽,母愛沒有被滿足)、大一點被迫和自我的女性特質分離(壓抑感情的認知和表達),再大一點就是被迫成為父權主義社會下的競爭參賽者(被以功名、金錢和地位被衡量和定義成功)。因此我們這個世代的父親,承襲了自他們父輩而來的觀念,要剛強、要嚴肅,也要賣命工作。因為台灣當時經濟初發展尚未穩定,他們所面對的議題是生存、而非生命,因此他們總是扳著臉孔、總是指責打罵、總是忙於工作。在這樣子情況下長大的男孩,雖然很期望自己不要成為相同的父親,但往往最後因為受到長期父親的影響和暗示,很悲劇性地如同希臘寓言輪迴,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又在自己身上重演。
片子從一開始藉由死亡和父親重逢,並以沈默表示對父親的不信任和疏遠。回到舊家,替他開門的其實是他自己(以前的自己,或者說是內心的小男孩),衣服都是相同的格子杉但以顏色作為區分(已死的人都是藍黑色),重現以前和父親的互動。然而這次他成為父親的角色,基於兒時的不快經驗,他試圖修補並扭轉那樣冷淡的親子關係,卻只有強烈的無力感。也就在那個時刻才總算真正同理到自己的父親,想要卻又不知如何表達愛、許多寧可被誤解的無奈悲哀,以及得不到孩子認同的憂鬱。
劇中也帶到了戀母情結,藉由男孩擦口紅、以及後來在別的女人身上找母親的影子的方式表達。擦口紅是想體驗母親、想重現母親的舉動。而劇中刻意隱去母親長相似乎沒有必要,反而可以在顯示母親形象之後,藉由長大後的男孩調戲母親(而不是另一個女性)的行為來演繹這個禁忌的話題,如此不僅張力更強,也可省略文字說明。
這不就是伊底帕斯的重現嗎?那個殺死自己父親並娶了自己母親的悲劇宿命。
短短的23分鐘討論這樣深刻的議題,完整性又高,實在沒有理由不給它滿分。如果真要挑剔的話大概只有二個部份:
一個是文字說明的必要性。也許導演在考量觀眾的理解度擺了文字上去,比方說「日曆是十幾年前的日期」、「我總在別的女人身上找尋母親的身影」或「我和父親的對話總是這樣」,但其實影片中都有傳達,對我而言似乎有點畫蛇添足。況且有沒有必要把隱喻變成明喻,這就是藝術性和商業性中間的取捨了。
此外,最後一幕跟父親道歉似乎有點突兀。如同前述,這樣的親子關係是一種父權社會結構下的扭曲,並沒有所謂誰對誰錯的問題。因為沒有父親的陪伴,兒子不理父親,甚至誤解父親不愛他,這是兒子的錯?孩子在當下只能就當下的狀態去反應和認知,缺乏溝通或溝通無效並不是單方面的問題(更何況說不定父親真的不愛他)。與其判斷對錯,不如說是相互體驗了解後,進而能深度的尊重和互愛。假如能夠將兒子跟父親開口說對不起的畫面予以更動,比方說二個人對視之後,互相理解心意相通地微笑或者擁抱痛哭,無聲遠勝有聲,意境或許也更加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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