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3日

一至如斯,百無禁忌。



護士小姐拉著藥車巡房,嘎啦嘎啦的聲響迴盪在靜默的走道盡頭,這不怎麼悅耳的晚安曲已經成為約定俗成的默契,於是其他房間不斷傳來拉開隔簾嘩啦嘩啦及按下電燈開關的啪答聲。前天夜裡哭得呼天搶地的隔壁房間,今天早早掩上了門,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一如生命的來去無常、無憂無喜。鄰床的女生一早蹦蹦跳跳地進開刀房,新來開完刀的歐巴桑自顧自地吹著電風扇,無視我們躲在被窩裡不敢動彈。半掩著的百葉窗外正是景福門和凱達格蘭大道,淅淅瀝瀝的微雨在晚風之中劃成細絲,吹散在空中幻化成幽邈的影像,海巿蜃樓般地籠罩在以中山北路相對的總統府和舊國民黨黨部大樓,楚河漢界再不那麼分毫必較,暗潮汹湧有時也得風平浪靜。中正紀念堂拱門頂端鮮艷得不尋常的紫色,總讓我聯想起唸政大時每次騎辛亥隧道會經過的殯儀館,滿山紫色和黃色總在神祕地招惹沒來由的恐懼。



在美國攻讀博士的Piggy傳來高中同學結婚你去不去的訊息,平淡得像是在菜巿場裡回答我高麗菜一把多少錢的口吻,順帶的八卦消息則是附贈的半條生薑和二片萵苣。不熟的同學如何如何固然無從得知,但自以為以前交情還可以但疏於聯絡的也再沒有交集。也才突然發現,原來我已經習慣扮演消息的末端,總是在事件過後的一段時間之後,再用一聲「是喔」草草做個結語。按著滑鼠讓照片自動播放,有的人胖了、有的人瘦了,有的人看來世故了、有的人看來依舊單純著,個個都成了散發成熟魅力的帥哥美女,更不說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出類拔萃。看著看著不禁自慚形穢起來,突然感覺自己不在照片上似乎是正確的決定。

孤獨的本身並不要命,要命的是孤獨讓人沈溺。當我在這塊暫不屬於任何人的島嶼,合理化自己的所有作為,緣木求魚卻不自知地企盼著美夢有如身著國王的新衣。有人說我「只可遠觀」,有人形容像「一面冰冷的牆壁」,總是超齡的思維理哲,讓我十六歲做心理測驗卻是四十歲的心理年齡。再是十餘年過去,對某些事物執著得無以復加,對有些卻又太過隨興,或許這不協和的交響曲並不是什麼靈光乍現信手捻來的神來一筆,而是連我自己也捉摸不定的詭異邏輯。有些時候熱情如火,有些時候冷若冰霜,有些時候長袖善舞得讓人嘖嘖稱奇,有些時候卻又什麼都懶得做只想耍孤僻。我的基調似乎有著冷色系與暖色系的對比色恐怖平衡,在各種情境都和自我對話得悠然自得,所以並不是我不多話,只是話都已經說完,無可奉告而已。

歐巴桑整晚睡不著,咳著翻來覆去吵得我母親也不成眠,總是一腳將我從夢裡踹醒。久違的根本不熟的同學還沒來得及跟我說清楚字條的含意,上課的李艷秋還沒看到我起立離開教室對她超爛內容的抗議。扶著母親從廁所回來,天依舊沈著,樓下排班的計程車司機連續打了幾個哈欠,思緒轉了這麼幾圈,看看手錶也才一點五十七。Piggy說的「Whatever」好像還在天花板遊盪,隨手一抓硬生生塞進忙得不可開交的記憶體,橫在齒輪上嘎嗞幾聲冒出白煙便悄沒聲息。

三十歲之前的這幾年,大家忙著成家立業,我卻彷彿旁觀者一般既不主動也沒有參與。也許再過幾個十年,當我不幸撒手人圜的消息曲折離奇地被傳入別人的耳裡,「是喔」二字原封不動完璧奉還,是不是也就只剩輓聯下淚灑二滴惺惺作態的嘆息?或是奚奚落落的黃花素酒,伴著低迴的Cranberry?

2 則留言:

仔 提到...

"更不說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出類拔萃。"
你也不惶多讓啊~你很優秀!!
等你展翅高飛的時候,我會很得意的和身邊的朋友驕傲的介紹你就是傳說中的賽大師!

"當我在這塊暫不屬於任何人的島嶼,合理化自己的所有作為,緣木求魚卻不自知地企盼著美夢有如身著國王的新衣。"
寫到心坎裡,我想那時候我辭掉工作,是非理性的吧?到現在好像還不肯認清事實..

"孤獨的本身並不要命,要命的是孤獨讓人沈溺。"
最近被補習班的小朋友漠視了,奇怪的是..我竟然很高興,好像愛上了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感覺..

"所以並不是我不多話,只是話都已經說完,無可奉告而已。"
多說無益,不是嗎?

希望阿姨他開刀順利!

Simon 提到...

謝謝你啊仔,
我只是又開始對現狀發牢騷而已,
好像一陣子就會發作一次。

我媽已經好多了,明天就出院了,謝謝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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