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13日

兩人出局。


挪了挪頂上的帽子,前端的帽沿沾了食指的印記,石灰粉灑在空中筆直地落下,竟沒有任何飄散的跡象。 



汗珠一路從額頭滑到眉心,亮晃晃地反射與地面垂直的艷陽,分岔後由鼻翼兩側經過嘴角,伴著一股淡淡的鹹味竄進舌根。嗒嗒地舐了飢渴的嘴唇,仍止不住身體與地面直冒的白色水氣一同蒸發。胸背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呼出的氣氤氳不散,彷彿廟前石龍般纏繞攀附著鼻樑,張牙舞爪地吐出薄暮籠罩著眼鏡鏡面。低頭直視前方,視覺扭曲像波浪一般分割出許多視窗,視網膜記憶體發出超載的訊號,眼冒金星不住暈眩令人幾欲作嘔,螢幕裡被消音的人個個用極其誇張的肢體動作吼叫。


手腳順從慣性垂放,緊抓住最後一絲氣力弄清楚身在何方,抬起一根手指的動作都顯得多餘,肌肉卻開始不聽使喚地微微發顫。


* * *



老爸指著我的五分平頭,「剃短了反而掉頭髮的地方更明顯。」已經厭倦討論這個問題的我說,


「那就剃光頭吧。」


誰不想當個人見人愛、英俊挺拔的陽光男孩?當路上有人在背後喊了一聲帥哥,有誰不想要厚著臉皮回頭應聲?別人愛或不愛,我實在無從影響;長得如何早在出娘胎時就無法更改;更不說所謂陽光,說不定只是對世事一無所知的迂腐形態。


頂著平頭走在路上,原也有些不自在。但轉念一想,路人多半不認識我,他們說不定認為這人自始至終都是這模樣,或者這模樣暫存不過一瞬,我何苦自尋煩惱?透過玻璃窗也才發現,倘若我不照鏡子,無我相,似乎活得更愉快。動動手指、抬抬腳,染塵的靈魂究竟是這身軀體的主人,還是奴隸呢?泰戈爾在「漂鳥集」裡說,



O, beauty
Find yourself in love
Not in the flattery of the mirror


我真的打算剃光頭,還沒決定什麼時候。



* * *



英文裡的「Dear John letter」指的是分手信,我所知的典故是有位John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被徵召從軍,然而卻在軍旅中收到女友來信-她愛上了John的雙胞胎弟弟,信的開頭是既甜蜜又沈重的「Dear John」,你如何如何的好,我又如何如何的難以下筆,真正關鍵卻是轉折語後的寥寥數語。


學校申請的結果塵埃落定,拿了九間美國學校的拒絕信。除了對RSM發現並尊重我personality的特殊性很感動之外,也不禁有點擔心它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畢竟九間頂尖學校在個別甚至多達七八千人的選擇裡對我不屑一顧,統計上是達顯著水準的。


將所有的拒絕信轉成pdf檔案,我打算將它們都儲存起來。資料夾的名字……就叫「Dear Simon」吧。



* * *



轉身、扭腰、抬腿,繼而擺動手臂,在分離的那一刻,彷彿十字路口一般,身體像風箏般逐漸失去重心,球兒則接續著將指尖弧線不斷地快速延展。


有誰在乎我這個二線球員的告別賽呢?再說這又是一場敗戰處理。夏日炎炎,裁判不耐地反覆看著手錶,觀眾稀稀落落還打著哈欠。誰不想成為天才球員?誰沒有過「H2」的熱血夢想?別說掌聲,就連噓聲都沒聽過幾回,還沒來得及登錄為自己生命裡的主角,就已經以別人舞台裡的配角身份煙滅。


於是我又看到了海。在兩種藍的交界處,那天際線不斷地朝著順時針方向,連同我的世界一起傾斜。來不及看清灘頭上褪去的白色波瀾裙擺,後面的浪頭倏地將我淹沒。你所聽見的,不過是好心的氣泡帶上的片段留言。

10 則留言:

helenna 提到...

剃光頭沒啥不好
洗頭多輕鬆

只是!!要小心"寒流"來了
注意保暖就是了

裡面有個年輕光頭醫生
每次見到他...醒目也覺得好笑
好像跟他白袍很不搭嘎

JudyM 提到...

五分頭和光頭都好,像The Transporter電影男主角的光頭就好看.

無限台南 提到...

這篇非常有意思, 標題:兩出局, 內容一張圖片+四段短文,剛好構成:兩好三壞.

請問投手關鍵球要投直球或變速球???

Simon 提到...

Dear helenna,

是,我會注意保暖的.


Dear Judy,

其實有些人剃光頭還蠻性感的說.


Dear 台南兄,

我想從文中可以理解,這最後一球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暴投.

嫣然自得 提到...

simon

何必再乎頭皮以上的三千煩惱絲呢?
這一切終究是會離你而去的...
(或者在你的頂上枯萎凋零...)

我倒覺得你頭皮以下的更吸引人
不是嗎?

Simon 提到...

Dear 嫣然,

真巧,其實我對我老爸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重點是頭皮下的,不是頭皮上的東西。

不過我老爸聽不懂就是了。

仔 提到...

我也想剃個光頭來看看!
不過目前似乎沒啥勇氣~^^

Simon 提到...

Dear 仔,

呃...我想沒有特別理由請勿輕易嘗試。

wendysung626 提到...

i agree
bold guys are really sexy!

but long hair ones
not ALL are sexy

what a beautiful beach!

Simon 提到...

Dear Wendy,

Thanks lo. I found the pic on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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